第 67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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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亦輝有些迷糊了。
良玹為什麽也會在這裏?
她不是還在離他們很遠的尉鎮,事情未解決,所以還沒有趕來和他們彙合嗎?
而且不同于徐亦輝自己外貌上天翻地覆的改變,良玹的樣貌和聲音,居然與現世裏的一模一樣,正一臉正色地和其他人說些什麽。
徐亦輝剛才就是隐約聽到了酷似她的聲音,才擡頭去看的。
徐亦輝混亂了,她一時無法判斷,這究竟是怪物作祟的假象,還是自己的記憶出了什麽問題。
難道,良玹已經過來找他們了?只不過她的記憶缺失了這一段。
然後和他們一起……一起做什麽了?
她究竟是怎麽來到這裏的?
眼前開始閃過模糊的光影,耳邊響起絮絮低語,像是有無數人一眨不眨地瞪起雙眼注視着她,在她耳邊不斷快速念叨着什麽。
煩悶躁意鋪天蓋地地将她裹挾,心髒被用力箍住傳來壓抑的痛,呼吸堵在胸口,蔽塞難忍,讓人惹不住想要立刻做些瘋狂的舉動。
徐亦輝知道,這是精神失去穩定,甚至觸及到崩潰邊緣的症狀。
她身經百戰,自然知道這種情況下該怎麽做。
努力殘存的理智拼命地提醒着自己,要冷靜下來,但竟然無濟于事。
徐亦輝心中一沉,明白這其中意味着什麽。
這裏的怪異之物居然如此強大的,就連她這個經驗豐富的祛邪師,都能被影響到這種程度。
那楊闊他們豈不是……
思慮過多,越想越亂,卻又控制不住,越想停止思考越是忍不住去想東想西,誕生出更多更雜亂的情緒,陷入更加難以抽身的混亂。
“許……許……淩……”有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,莫名其妙地重複了數遍,吵得她更加煩躁。
許什麽許,她明明姓徐好嗎?
“許淩姐姐!”忽地音量增大。
然後她像是被從即将溺斃她的深水裏撈出來一樣,那呼喚聲也變得清晰,與此同時,視線逐漸恢複。
她看到面前站着的人,一身金銀線纏枝蓮暗紋,月桂黃色的衣裙,外罩藕粉大袖,頭上梳着雙髻,俏麗可愛,鮮妍明麗,整個人像是朵枝頭盛放的芙蓉花。
那張無比熟悉的臉,正擔憂地看着她,微蹙起的眉間帶着些愁郁之色,是良玹平時很少出現的神情。
良玹……也在為現狀而擔憂嗎?
徐亦輝一下子清醒過來。
良玹見她終于有了反應,才松開晃悠她胳膊的手,“你怎麽了?姚梨說你昨天着涼了,那就回去歇着吧。這裏也沒什麽危險,還有他人守着,不必時刻侯在這裏。”
徐亦輝愣愣地看着她,想起那個小丫頭說的“殿下”竟然是良玹,還是感到意外。
她的表情神态也是如此熟悉,只不過幅度比平時小了不少,顯得更加端莊,沒那麽生動活潑了。
可雖然看着穩重了,人卻變小了。
眼前的良玹,比現世裏矮了一些,臉也稚氣許多,多了些嬰兒肥。
良玹抽條很晚,個子是這幾年才竄起來的,眼下的身高、模樣大概還是她三四年前時的樣子。
自己是“借屍還魂”,她是“返老還童”,全被弄到這個陌生的場景下,還擁有了各自的新身份。
這到底有什麽陰謀……
“沒事。”
周圍還有人,徐亦輝停頓一下,決定先陪她演下去,“殿下您商談完事情了?”
“嗯,他們已經走了。你在這愣了半天,怎麽叫都沒反應,真吓人。”良玹沒有認出她,言行舉止十分入戲,回身大袖子被風吹得飛揚,良玹伸手斂起,動作格外優雅大方、賞心悅目,“沒事的話,都下去吧。一堆人全站在這裏守着也不像話。”
其他侍衛聽話地拱手告退,徐亦輝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,上前恭敬道:“殿下,還是留我在身邊侍候吧。”
虧得最近身邊有個楊闊和他們親衛做樣板,徐亦輝直接仿照了個十成十,大膽提出要求。
總歸良玹脾氣好,就算不願意,也不會拿她怎麽樣。
良玹确實沒說什麽,看了她一眼,道:“那你留下吧。”
說完,迤迤然轉身回了房中。
就這樣,徐亦輝就跟在良玹身邊,扮演着她帶刀侍衛的角色,但一個多時辰過去了,都沒有機會再和良玹單獨說上話。
因為同樣一直留在良玹身邊的還有兩個小侍女。
良玹也沒什麽事做,留了她們在一旁,卻也不需要侍候。
甚至放任她們在旁邊随意做事,兩個小丫頭坐在一起,吃吃瓜子等零嘴,繡繡針線活,偶爾小聲讨論着繡樣。
徐亦輝也得了允許,坐在一旁,她沒有加入閑聊,怕多說多錯,只安靜地聽着,試圖從中發現什麽蛛絲馬跡。
良玹則離她們遠一些,一個人倚在榻上看書,全程沉靜無比,一言不發。
一時之間,仿佛一屋子親姐妹各玩各的,倒是格外和諧自然。
徐亦輝在心中着急,她看不出良玹有任何要調查這裏、找尋離開方法的打算,這格外異常的情況讓她心中打鼓。
若是在平時,以良玹卓越的行動能力,可能已經偷偷将這裏翻了個底朝天了,哪會如此氣定神閑地坐着。
雖然她從小就是個有耐心的孩子,但不會将耐心用在這種時候。
那兩個小丫頭也坐得住,就這樣跟着良玹在屋裏耗了半晌。
期間有人進來将什麽消息遞給良玹,她接過來看了,眉間郁色似乎更深了,像是蘊着某種煩惱憂思。
徐亦輝觀察了許久,總覺得眼前的良玹,給她一種詭異的感覺,既熟悉又陌生,讓徐亦輝有些拿不定主意。
後來,其中一個小丫頭起身說要去方便,另一個也跟着一起去了。
趁着這個空檔,徐亦輝終于有了和良玹獨處的機會。
她思慮良久,終究還是輕聲地試探着開口:“良玹……”
“嗯?”良玹擡眸,黑白分明的漂亮大眼睛看向她,格外驚訝,但似乎也有着疑惑不解,而後她笑了一下,問:“怎麽了?”
這反應……
徐亦輝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強烈,未等她理清楚思緒。
對方卻忽然眉眼彎彎,笑容甜美調皮,露出了平日裏對她撒嬌時的熟悉神情,熟稔道:“多日不見,有沒有想我呀?”
徐亦輝愣住,良玹這是早就認出她來了?
她心中激動,張口欲言,又忽地頓住,想起來早上給她送東西來的姚梨對她說的:“你回家探親這些天,殿下可惦念你了。”
她一時頓住,見她不答,對方單臂拄着頭,不解又好奇地問:“怎麽了?”
徐亦輝正盤算着要不要挑明,門外響起兩個小丫頭由遠及近的笑鬧聲,正好給徐亦輝岔開這次話題的機會。
小丫頭們走進來,姚梨手中捧着一株花枝,獻寶似的捧給良玹。
另一個小丫頭出聲道:“殿下你看,今年的海棠開得多好。”
良玹看着枝上開得正豔的花朵,板起臉,無奈道:“不是告訴過你們嗎?萬物皆可有靈,若非必須,不要随意做這種之事。”
姚梨點頭如搗蒜,活潑道:“嗯,放心吧殿下,您的教誨,我們牢記着呢,不會随意折枝采花的。但這可不是我乾的哦。”
另一個小丫頭同樣天真爛漫,“是的公主大人,是李廚娘養的肥貓乾的啦。你知道那只貓有多胖,卻偏要爬這個細枝,結果它倒是沒事,樹枝卻被它壓斷了。”
說着,繪聲繪色地講着剛才她們遇到的事,和貓的調皮樣子,中間還有樣學樣,手舞足蹈地比劃着,把良玹逗得笑起來,眉宇間的郁結也開朗了不少。
兩個小丫頭悄悄對視一眼,會心一笑,似乎對這個情形頗為滿意。
徐亦輝在一旁看着,竟然覺得她們是在有意逗良玹開心。
午膳是幾道色香味俱全的小菜,外表平平無奇,用料細看倒很是講究。
那兩個年紀輕輕的小丫頭,沒想到居然會識毒試菜,先是仔細分辨一番,再嘗一口,确認無事後才讓良玹動筷。
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一介公主會待在這裏,但看待遇完全不像被冷落的樣子。
短暫的午睡之後,良玹在院中散步、逗一只白兔子、在湖心亭中看書沏茶……
格外的閑适又無趣。
這山中的院落雖布局簡單,但造得格外精巧雅致,物品也一應俱全。遠處三步一哨五步一崗,院裏院外都圍着武藝高強的侍衛。
分明知道是怪物作祟,可這裏的一切,都透露着一種詭異的真實與平和。
徐亦輝又這樣耽擱了半日,借着良玹午休的時間,堂而皇之地逛遍了這裏,又以陪伴為借口觀察了良玹許久。
居然沒發現任何奇怪之處,但同樣也沒遇到傅聞氿他們。
借着姚梨和另一個丫頭回去取東西的空檔。
亭中只剩下兩人,徐亦輝終于再次開口,“良玹。”
正在醒茶的良玹擡起頭,“啊?”
還是那種略微驚訝的表情,而後她惹不住笑起來,道:“好姐姐,上午我就在想,你回家探親一趟,怎麽說話還變調了?”
什麽?
徐亦輝心中疑惑。
而後,她看着面前這張熟悉無比的臉,笑意盎然,櫻唇輕啓,一字一字口齒清晰地道:“來,跟着我念一遍……”
“我的名字是,琅玄。”
“不念良玹哦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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